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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方友《陈州笔记》精选——陈天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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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2-9 08:57:5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shimenyiding 于 2015-12-9 08:59 编辑

陈天行

作者:孙方友

  陈天行是陈州临蔡人,在周口专做猪鬃生意。


  据传猪鬃加工业源于天津,大概是清道光三十年,外商开始在天津收购猪鬃,从此,就应运而生了猪鬃加工整理工业。由于猪鬃是制刷工业的主要原料,在工业、军事、科研上用途广泛,很快就成为了大宗出口物质之一。


  猪鬃制销业务属于半手工半商业性质,一般先向山货行购进毛料,也称为猪鬃或毛货,经人工梳洗,将毛货加工整理成纯货,按不同尺寸、色泽配成各种花色规格运销国外。外国人对河南的猪鬃特别感兴趣,据1933年版《现代中国实业》记载,我国猪鬃产量以西南各地及长江以北的豫、陕、甘等为最多,由于地区气候差异,以及饲养的原因,南方鬃短细,北方鬃粗长色黑,尤其以河南产鬃毛为最佳,具有鬃毛油润、富弹性、鬃身挺直、耐弯曲、耐旋回、耐高温等特点。


  清末民国初年,郑州平汉、陇海铁路通车后,因周家口距漯河较近,又是水陆码头,天津商号“公兴存”便在裤裆街设一分号,专司收购当地及周边县市的猪鬃运往天津。本地人仿效天津对猪鬃的整制方法,也开始收购加工,陈天行就是这时候开始做起猪鬃生意的。


  开初的时候,陈天行多是到猪市挂片收购,碰到数十斤的卖家,便为大宗买卖。后来他就在猪市不远租了门面房,近郊农民就开始提篮送货,一般只有几斤重。再后来,陈天行就雇人下乡收购,到春节旺季,可收万斤以上。那时候,经营猪鬃的代理洋行在商丘出现,日商的三井洋行也盯住豫东这块宝地,也在周口安了分公司,收购棉花的同时,也大量收购猪鬃转运。


  陈天行的猪鬃加工厂在沙河北关帝庙附近,忙时雇工达几十人,原来专供“公兴存”,后来货源增多,便将加工的半成品直接供给外商。当时外商在汉口也设有洋行,因周家口距汉口不是太远,所收价格又高,陈天行就直接将货运到汉口,先用船运到漯河,然后装火车去汉口。也就是说,陈天行在经营上,原来依靠“公兴存”和日商的三井洋行,现在已进入了“自由王国”,和任何公司都可以有业务联系了。为扩大经营,他每到春节,均把触角伸到乡下,与屠宰户订合同,必要之时,还可以提前预支现金。这样以来,他就把等货上门变成了寻货上门订购。这些小动作大公司是看不上眼的,但陈天行做到了。每到春节前后,他可以由原来的万斤增收到几万斤,基本控制了豫东优质猪鬃的大部。这时候,他就开始了控制猪鬃市场,一下将价格抬了上去。


  天津的“公兴存”顶不住陈天行的挤兑,主动退让,将设在周口的分号撤了。


  日本的三井洋行收不来猪鬃,就只好专收棉花了。


  这样,陈天行就成了周口独家经营加工猪鬃的公司,由于是独家,他开始垄断市场,先将收购价压了下去,但外售价不变,中间的利润自然很丰厚,没几年,陈天行就进入了周口富豪行列。


  人有了钱,尤其是中国人有了钱,就要建豪宅娶小老婆雇保镖和佣人什么的,陈天行当然也不例外。他先在沙河南岸买下一处大宅院,雇了保镖和佣人,接着就娶了个小老婆。


  那一年陈天行已年过不惑,娶来的小老婆年方二十几岁,比他小一半。娶来的女子姓冷,叫冷月涵。冷月涵的父亲是个珠宝商,多少有些家底。有一次为买一幅古画,倾其大半个家产,不想看走了眼,买了一幅赝品,又气又悔,觉得丢了手段,无脸见人,便寻了短见。剩下冷月涵母女无依无靠,陈天行乘虚而入,将冷姑娘娶了过来。


  冷月涵自幼读书,能诗会画,既聪慧又漂亮,是父亲的掌上明珠。她原来的心境很高,一心想到大城市求学,然后“杀”入京城。不想家中突遭变故,理想破灭,面对现实,她就选择了陈天行。


  那时候陈天行虽然已年过不惑,但男人四十一朵花,又加上他气度不凡,注意打扮,一点儿不见老相。虽是商业新贵,但给人的感觉即新潮又谦恭,看不出一点踌躇满志目中无人的迹象。冷月涵就是被他的那股气度所倾倒,既是做小,也心甘情愿。


  陈天行的原配是一个土财主的女儿,很贤慧,但不能撑场面。冷月涵嫁过来后,便成了陈天行的得力助手。因她知书达礼,又崇尚洋派,穿着打扮很领潮流,所以在大场面里很吃得开。又由于她父亲过去干珠宝店时,结识了不少官员,现在她成了陈天行的夫人,身份高了不少,就借机给官员们加强了联系。她对陈天行说,生意要想再做大,光靠猪鬃不行,一定要扩大其他生意。但要想扩大经营,离了官方的支持也不行。官商官商,商人戴了红顶,才能富甲一方。陈天行一想也是,便信了她的话,开始办了个珠宝店,并要冷月涵当经理。冷月涵聘请当初给父亲当大柜的宫师傅和另两个伙计,选择良辰吉日,敲锣打鼓地开张了。开张之日,在周口最大的饭庄宴请周口商贾政要,再加上珠宝店是个漂亮的女经理,一下就轰动了周口颍河两岸。


  这以后,冷月涵凭借经理的头衔,出入军界、政界要员的府上,新朋旧友,很快组成了一张关系网。陈天行靠着这张网,又在沙河北岸建了一个棉花厂,开始与日本的三井洋行竞争。战略与当初收猪鬃一样,把等货上门变成寻货上门订购,一下就控制了周围几个县的优质棉花的大部,这一下,惹恼了日本人。


  日本人请来“天龙会”,决定要暗杀陈天行。


  冷月涵得到密报,先到警察署长家送了厚礼,然后请署长陪同,与陈天行一同去了三井洋行。三井洋行的头目叫矢野,一见警察署长亲自陪陈天行夫妇来洋行,很是吃惊。他们明里是来拜访,实是是示威。陈天行说:“矢野先生,敝厂是个小厂,刚刚开张,敬请关照!”警察署长说:“陈先生办的这个厂子,我也入了个小股。因是个新产业,不如贵行家大业大,所以陈先生今日特来请教一二!”矢野此时已看出陈天行决非等闲之辈,他是用最后通牒来赶三井洋行离开周口,很后悔自己下手太晚了,只好顺水推船,说是总部早有撤周口分行的意思,陈先生放手干吧,这里的天下是你的!


  果然,几天后,三井洋行就撤走了安在周口的支行。


  陈天行很奇怪冷月涵是如何得到密报呢?问她,她只是笑,却不答。


  令人料想不到的是,几个月后,陈天行还是被人暗杀了。有人说是仇人所为,有人说一定还是日本三井洋行干的,警察署查了半个月,也没找到线索。冷月涵又从上海请来私人侦探,也没查出结果。冷月涵哭天嚎地,厚葬了陈天行。


  陈天行的儿子还小,原配是个乡下女人,不出世面,生意上只得全靠冷月涵。


  这样,冷月涵就当上了总经理。


  可是,随着陈天行的命案一直未破,针对冷月涵的谣言也随及而来。


  有人说,当初卖给冷氏珠宝店假画的人就是陈天行,冷月涵为报仇,特意委身于陈天行,为夺陈氏家产,她派人暗杀了丈夫,先收买了警察署长,又收买了上海侦探,破案全是演戏,让世人看贼喊捉贼……


  有人说,冷月涵早已与日本人有勾结,要不,她怎会能得到日本人要杀陈天行的密报,日本人为掩人耳目,故意在撤走几个月后对陈下手。实际上,陈氏棉花厂现在已被日本三井洋行控股……


  有人说,冷月涵未嫁之前,已有个相好,就是冷氏珠宝店大柜宫师傅的儿子,这一切全是宫师傅的儿子设计的,二人目的是要出国去欧州发展……


  众说纷纭……


  不过,冷月涵一直把陈氏生意照顾得很好,而且一生未嫁,直到中日战争爆发周口沦陷,冷月涵才隐退乡里。


  谣言不攻自破。


  只是陈天行当年死于谁手,至今未人说得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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