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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方友《陈州笔记》精选——方恒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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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2-4 08:45:0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方恒惕
作者:孙方友
        陈州清真寺的阿訇姓方,叫方恒惕,回族,汴京人。出身贫苦,十二岁时投靠亲友,在汴京文殊寺会经求学。四年后又在市善义堂跟随学识渊博的常阿訇深造。因家庭贫寒,整天食不果腹,衣不保暖,学费多靠亲友资助。他没有经书念就克服重重困难,借抄他人的经书。他孜孜不倦,刻苦钻研,成绩优异,名列前茅,经常受到常阿訇的赞扬。
        由于方恒惕在学业上成就突出,即先后应聘到善义堂和辛庄清真寺挂帐坐位,历时三年。在此期间,当地社头和穆斯林都给予很高评价。旋应聘到开封市郊张庄清真寺坐位讲学,长达六年之久。之后他又到豫北封丘县海庄清真寺挂帐。
        陈州是一座回族聚居的古城,南、北、西三关皆修建有清真寺。1926年,陈州广大穆斯林推举有名望的社头教人,前往汴京聘请方恒惕阿訇来陈州北关寺坐位,直到他牺牲为止,长达12年。
        旧世道,由于封建统治阶级推行“大汉族主义”,对于少数民族加以歧视和压迫,致使不少回民生活无着,到处乞讨。方阿訇在陈州坐位期间,对住在寺内这些“跑撒依”的穷苦回民,在自己的生活并不富裕的情况下,均力资助。此外,他还利用回民到清真寺做礼拜,特别是回族三大节日(即开斋节、小尔德节、古董尔邦节)的机会,向广大穆斯林讲扶困济贫的重大意义,发动他们捐献财物,救济穷苦穆民。
        不料到了1938年的冬天,日本人攻占了陈州城。日本人在攻打陈州时,使用了燃烧弹,烧毁了城中回民聚居的一大片房屋。于是难民纷纷涌入北关清真寺内,方恒惕打开所有房屋,一下接纳三百人之多。这么多人一下涌进,光吃喝拉撒睡就忙得不可开交。好在那时候他的儿子方殿基已年方二十,帮了他不少忙。其实,忙一些方阿訇并不怕,他最担心的是日本人前来挑衅事端,故然他怀中揣有一张守备司令部川原弘举长官的手令。那手令上说,任何日本大兵不得进入清真寺。据说日本人每攻占一座城市,都要给教学神甫和清真寺阿訇这么一张纸条。方阿訇自然把他当成了护身符。可做梦未想到,这几天日本人常来捣乱,而且越演越烈了。
        据《陈州县志》载,1938年11月7日下午,几个鬼子兵打着闹着冲进了清真寺,守门的回民刚要阻挡,却见鬼子举着猪蹄、猪头、猪尾迎上来,回民们哪敢上前,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寺内。这几个鬼子一边狂笑一边任意戏弄回民,寺内乱成一团,众人纷纷避之如避虎狼。一个老回民见此情景气得发抖,他站在院中,高举起铜头拐仗,狠狠地打向鬼子,恼怒的鬼子将那老者推倒在地,硬掰开他的嘴,把猪尾巴塞进他的嘴里,而后乐得拍手大叫。
        那老者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,终于经不住这奇耻大辱,大叫一声,一头撞向青砖围墙,气绝身亡。这时刻,回民们愤怒的火山终于爆发,众人怒吼着冲上去,围着鬼子一阵痛打,当场打死一个,剩下的几个负伤而逃。
        当方阿訇出来制止时一切都晚了,他望着血肉模糊的鬼子尸体,长叹一声,顿足擂胸地说:“我一再告诫你们,不能跟日本人发生冲突,不能让日本人找到碴儿,可现在突然打死了日本人,他们肯定会报复的!”
        方阿訇话音未落,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摩托声,眨眼间,日本人就团团包围了清真寺,大门口处架起了两挺机枪,十几条狼狗狂吠着,气氛十分恐怖。
        众人都一下吓傻了,个个木然而立,呆呆地望着大门外的日本人,这时候,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到门口处,大声呵斥阿訇在哪里,方恒惕毅然走过去,那日本军官说:“我就是。”那日本军官望了阿訇一眼,说“限你十分钟交出凶手!不然,统统死啦死啦的!”阿訇扭脸望了众人一眼,然后走过去,拉出自己的儿子方殿基,对那日本军官说:“他就是凶手。”
        众人一看老阿訇将自己的独生子交给日本人,齐声喊道:“不能啊!”言毕,几个刚才打日本鬼子的年轻人争着上前充当凶手。老阿訇流着泪水制止了他们,命方殿基走过去。
        日本军官问方殿基:“就你一个人吗?”
        方殿基说:“就我一个人!”
        日本军官望了方殿基一眼,冷笑道:“你一个人怎能打死我们的士兵?这样吧,我先试试你的胆量!”言毕,一挥手,只见几条日本狼狗冲上来,团团围住了方殿基,望着凶恶的狼狗,方殿基吓白了脸色。大概就在这时候,方阿訇的老伴从屋里冲出来,大声呼唤着:“基儿”,扑上去要救儿子,方恒惕上前抱住老伴儿,说:“为了这么多兄弟姐妹,基儿值得!”老阿訇话音未落,只听一声惨叫,几条日本狼狗已将方殿基扑倒,接下来就见一片血色,染红了每一个人的眼睛。方阿訇的老伴儿顿时昏了过去……
        全体教民一下都跪了下去。
        ……半个月后,善良的阿訇方恒惕一病身亡,享年四十六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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