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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东周列国志》价值品析 第二部分 专题品析 四、列国人生追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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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2-12-3 14:56:5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《东周列国志》价值品析专题之四



人  生  态  度

人为什么活着,怎样活着?人生有怎样的追求?《东周列国志》描写了许多震撼人心的故事,表现出了多样的人生态度与价值取向,耐人寻味。列国相争,忠奸博弈,利害荣辱,性命攸关。是“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”,还是“人生有义”,积极进取?读一读《东周列国志》,体会古人的人生情怀,对自己或是一种精神的冶炼。

一、    建功立业 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

建功立业,或功在当代,或名扬千古,是小说《东周列国志》主要的人生价值取向。

管仲傅子纠之时,兵败被囚,幸亏鲍叔牙设计搭救,以免于难,并荐其为相。管仲曰“吾与召忽同事子纠,既不能奉以君位,又不能死于其难,臣节已亏矣。况复反面而事仇人,召忽有知,将笑我于地下也!”鲍叔牙曰:“‘成大事者,不恤小耻;立大功者,不拘小谅’。子有治天下之才,未遇其时。主公志大识高,若得子为辅,以经营齐国,霸业不足道也。功盖天下,名显诸侯,孰与守匹夫之节成无益之事哉!”鲍叔牙一段话,既道出世人求取功名之志向,也成就了一位千古名相。

百里奚,年三十余,家贫未遇。欲出游,念其妻子无依。妻杜氏曰:“妾闻‘男子志在四方’,君壮年不出图仕,乃区区守妻子坐困乎?妾能自给,毋相念也?”百里遂出。辗转于齐、周、虞、楚之间,凡四十年,至七十岁方得到秦,穆公问曰:“年几何?”百里奚对曰:“才七十耳!”穆公曰:“惜乎老矣!”百里奚曰:“倘使奚逐飞鸟、搏猛兽,则臣老矣,若使臣坐而策国事,臣尚少也!昔吕尚年八十,钓于渭滨,文王载之以归,拜为尚父,卒定周鼎。臣今日遇君,较吕尚不更早十年乎?”古语云:人活七十古来稀。虽不死也已风烛残年。然“才七十耳”的一个“才”字,表现了百里奚年老志壮的情怀,并与八十钓翁相较,多么令人精神振奋,信心倍增。

魏人庞涓,从鬼谷子就学三年,闻说魏国厚币招贤,访求将相,遂辞师下山。临行,孙膑相送,庞涓谓孙膑曰:“某与兄有八拜之交,誓同富贵,此行倘有进身之阶,必当举荐吾兄,同立功名。”苏秦、张仪亦辞师下山,曰:“夫‘良才不终朽于岩下,良剑不终秘于匣中’。日月如流,光阴不再,某等受先生之教,亦欲乘时建功,图个名扬后世耳。”

建功立业,谈何容易?那苏秦往周游说周王,羁留岁余,没能讨个进身;于是,发愤回家,尽破其产,得黄金百镒,治黑貂裘为衣,治车马仆从,遨游列国,访求山川地形,人民风土,尽得天下利害之祥。如此数年,未有所遇。又西游入秦,说惠文王。不料惠文王初杀商鞅,心恶游说之士,留秦岁余,不能得用。黄金百镒,俱已用尽,计无所出。乃货其车马仆从,黑貂之裘,以为路资,担囊徒步而归。父母见其狼狈,辱骂之;妻方织布,不肯下机相见;秦饿甚,向嫂求一饭,嫂辞以无柴,不肯为炊。苏秦不觉堕泪,叹曰:“皆吾之罪也!”于是,简书箧中,得太公《阴符》一篇,乃闭户探讨,务穷其趣,昼夜不息。夜倦欲睡,则引锥自刺其股,血流及足。又将列国形势细细揣摩,天下形势,尽在掌中,如此又一年。求其弟资助,辞父母妻嫂,东投赵国,又北投于燕。居岁余,资用已尽,饥饿于旅邸。幸燕文公出游,秦伏谒道左,乃得见燕王,才得以施展“合纵”摒秦之策,佩金牌宝剑而相六国。

有要离者,不爱家室性命,不要爵禄,残身破家,只求名扬后世。故而苦肉诈降,刺杀庆忌,成勇士之名。有古风一首,赞其所为:

古人一死,其轻如羽;不惟自轻,亦轻妻子。

阖门毙命,以殉一人;一人既死,吾志已伸。

岂不自爱?遂人之功;功遂命立,虽死犹荣!

有乐羊子,魏文侯欲拜其为将,往伐中山。左右阻之曰:“臣闻乐羊长子乐舒,见仕于中山,乐羊岂可任哉?”翟璜曰:“乐羊,功名之士也!子在中山,曾为其君召乐羊,羊以中山君无道而不往。主公若寄予斧钺之任,何患不能成功乎?”乐羊终不负魏文侯之托,不为亲情所动,大破中山,封灵寿君。

有吴起者,闻齐师伐鲁,欲请为将以拒齐师。而鲁君则以吴起妻齐国田氏而疑之。吴起曰:“欲释主公之疑,此特易耳!”乃归家斩妻之头,以释鲁君之疑,此所谓“杀妻求将”者也。商鞅、范雎、蔡泽、乐毅等,那个不是功名所动?

追求功名,人生之动力。常言说:“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”;“雁过留声,人过留名。”流芳百世,是中华民族的人生价值追求。同时,追求功名,创建了一种积极的人生观念,诸如国家责任感、人生正义感、激发人们的进取心理、催生人的聪明与智慧等等,促进社会的发展与进步,对人具有一种极强的鼓舞、激励作用。

二、激流勇退 淡泊名利的高雅情怀

与功名利禄相反,则是淡薄名利,有大位而不入,有大功而不居,有大劳而不取。

吴王寿梦,有四子,长曰诸樊,次曰馀祭,三曰夷昧,四曰季札。吴王临死,召四子于床前,曰:“汝兄弟四人,唯札最贤,若能立之,必能倡大吴国。吾一向欲立为世子,奈札固辞。吾死之后,诸樊传馀祭,馀祭传夷昧,夷昧传季札,传弟不传孙。务使季札为君,则社稷有幸。违吾命者,即为不孝,上天不佑!”言讫而终。诸樊让国于季札曰:“此父志也。”季札曰:“弟辞世子之位于父生之日,肯受君位于父死之后乎?兄若再逊,弟将逃之于他国也。”诸樊不得已,乃宣明次传之约,以父命继位。

诸樊伐楚,过巢,攻其门,被射身死。其弟馀祭曰:“吾兄非死于巢也,以先王之言,国当次及,欲速死以传季弟,故轻生耳!”乃夜祷于天,亦求速死。左右曰“人所欲者,寿也。王自求早死,不亦远于人情乎?”馀祭曰:“今吾兄弟四人,以此相承,若俱考终命,札且老矣,吾是以求速也。”馀祭立四年而死,传位于夷昧。夷昧四年,病笃,复申父兄之命,欲传位于季札。札辞曰:“吾不受位,明矣。昔先君有命,札不敢从,富贵于我犹如秋风只过耳,吾何爱焉?”遂逃归延陵。

阖闾伐楚,孙武为首功。而孙武不愿居官,固请还山。且私谓伍员曰:“子知天道乎?暑往则寒来,春还则秋至。王恃其强盛,四境无虞,骄乐必生。夫功成不退,将有后患。”伍员不谓然。武遂飘然而去。将吴王所赐金帛数车,俱沿路散与百姓之贫者,后不知所终。

范蠡助勾践复国灭吴,功成名就,却请于勾践,“愿讫骸骨,老于江湖。”越王不允。是夜,范蠡只身乘扁舟一叶,涉三江,入五湖,不知所终。临行,使人遗文种书一封,书曰:“子不记吴王之言乎?‘狡兔死,走狗烹。敌国破,谋臣亡。‘越王为人长颈鸟喙,忍辱妒功;可与共患难,不可与共安乐。子今不去,祸必不免。”据传,范蠡自五湖入海,忽一日,使人取妻子去,遂入齐,改名曰鸱夷子皮,仕齐为上卿。未几,弃官隐于陶山,畜五牧,生息获利千金,自号曰“陶朱公”。后人所传《致富奇书》,云是朱陶公之遗术也。

有齐皇子为齐桓公解说“委蛇”,消除恶病,桓公欲爵为大夫。皇子固辞。曰:“公尊王室,攘四夷,安中国,抚百姓,使臣常为治世之民,不妨务农足矣。”

介子推从重耳流亡一十九年,却耻于求功。只一次随班朝贺之后,便托病居家,甘守清贫,躬自织屦,以侍奉老母。其母曰:“汝效劳十九年,且曾割股啖君,苦劳不小。何不自言,亦可冀数钟之粟米,供朝夕之飧飨,岂不胜于织屦乎?”子推对曰:“献公之子九人,惟主公最贤。惠怀不德,天夺其助,以国属于主公。诸臣不知天意,争居其功,吾方耻之。吾宁终身织屦,不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也!”于是,母子二人隐居首阳山。晋文公大赏功臣,偶然忘怀子推。及至醒悟,大悔,亲率从人赴首阳山寻找,子推不出,无处寻觅。有人说:子推尽孝,若举火焚山,子推必然奉母而出。文公听其言,令放火烧山,仍不见子推出现。后发现子推与母相抱死于大槐树下,宁死也不出仕。

有鲁中连者,不愿仕宦,专好远游,为人排难解纷。其时来到赵国,正赶上秦师围城,人心恐惧。有人献“帝秦”之策,取悦于秦,以缓其攻。仲连闻之,勃然不悦,面见新垣衍,陈词利害,归谬相驳,故而稳定时局。后赵王欲封鲁仲连以大邑,仲连固辞。赠以千金,亦不受,曰:“与其富贵而诎于人,宁贫贱而得自由也。”

有一篇“贫贱骄人”之说,颇令人感佩。魏世子击出任中山君,途中遇田子方乘敞车而来,击慌忙下车,拱立于道旁致敬。田子方驱车直过,傲然不顾。击心怀不平,使人牵其车索,上前曰:“击有问于子,富贵者骄人乎?贫贱者骄人乎?”子方笑曰:“自古以来,只有贫贱骄人,哪有富贵骄人之理?国君而骄人,则不保社稷;大夫而骄人,则不保宗庙。楚灵王以骄亡其国,智伯瑶以骄亡其家,富贵则不足恃明矣。若夫贫贱之士,食不过藜藿,衣不过布褐,无求于人,无欲于世,惟好士之主,自乐而就之,言听计合,勉为之留。不然,则浩然长往,谁能禁焉?武王能诛万乘之纣,而不能屈首阳之二士,盖贫贱之足贵如此。”世子击大惭,谢罪而去。

田子方一段话,道出了我国古代人们对官场、对富贵的讨厌和憎恶,“顺天之时,随地之性,因人之心”,凡事不可贪恋,违背自然。抑或是古人对自身存在的一种价值认可。

淡泊名利是一种胸怀,是一种自我解放和人格的超脱,可称得上“明哲保身”。想那春秋列国时期,功名利禄的角斗场,兄弟相残,父子反目,君臣仇杀。在这样一个血腥的名利场中,有人能不为利益所动,置身度外,冷眼旁看,是多么难能可贵!



三、刚正不阿 忠于职守的奉职精神

《东周列国志》中有“董狐直笔”之典故,写史官董狐直书“赵盾弑君”之事。赵盾见之大惊,曰:“此谬也,灵公被弑,吾出奔河东,去绛城二百余里,安知弑君之事!而子归罪于我,不亦诬乎?”董狐曰:“子为相国,出亡未尝越境,返国又不讨贼,谓此事非子主谋,其谁信之?”盾曰:“犹可改乎?”狐曰:“是是非非,号为信使。吾头可断,此简不可改也!”盾叹曰:“嗟乎,史臣之权,乃重于卿相!”无独有偶,崔杼弑君,心中惶惧,恐留骂名于身后,命太史伯以疟疾书庄公之死。太史伯不从,书于简曰:“夏五月乙亥,崔杼弑其君光。”杼见之大怒,杀太史伯。伯有弟三人,曰仲、叔、季。仲复书如前,杼又杀之。叔亦如之,杼复杀之。季又书,杼执其简谓季曰:“汝三兄皆死,汝独不爱性命乎?若更其语,当免汝。”季对曰:“据事直书,史氏之职也。失职而生,不如死也!某即不书,天下必有书之者,史职不可废也!”崔杼无奈,屈,掷简还季。

齐景公之时,内有晏婴,外有穰苴,国富兵强,天下太平。一日景公与姬妾宴饮至夜,意有未畅,忽思晏子,命左右移酒具于其家。前驱往报晏子曰,“君至矣”。晏子玄端束带,执笏拱立于门,前迎景公,惊惶而问曰:“诸侯得无有故乎?国事得无有急乎?”景公曰:“无有”。晏子曰:“然则君何为非时而夜辱于臣家?”景公曰:“相国政务操劳,今寡人有酒醴之味,金石之声,不敢独乐,愿与相国共享。”晏子对曰:“夫安国家,定诸侯,臣请谋之。若夫布荐席,除盙簋,君左右具有其人,臣不敢与闻也。”景公命回车,移于司马穰苴之家。穰苴闻讯,冠缨披甲操戈,拱立于大门之外,曰:“诸侯得无有兵乎?大臣得无有叛乎?”景公曰:“无有”。穰苴曰:“然则君何为非时而夜辱于臣家?”景公曰:“将军军务操劳,今寡人有酒醴之味,金石之声,不敢独乐,愿与将军共享。”穰苴曰:“夫御寇敌,诛悖乱,臣请谋之。若夫布荐席,除盙簋,君左右不乏其人,奈何及于甲胄之士耶”?这真是“非职勿近”,景公索然。

有晋侯之弟,不从军令,越次而列。司马魏绛奉将令整肃行伍,即鸣鼓告于众曰:“杨干故违将令,乱了行伍之序,论军法本该斩首。念是晋侯亲弟,姑将仆御代戮以肃军政。”即命军校擒其御车之人斩之,悬首坛下,军中肃然。

奸臣以媚君得宠,忠臣以奉职为荣。

穰苴治兵,申明军令,“夫为将者,受命之日,即忘其家;临军约束,即忘其亲;秉枹鼓,犯矢石,则忘其身。”铿锵有力、掷地有声——道出了敬职尽责的崇高境界。是职责感,是道德感,是执法如山,是舍身为国。朝廷有不阿之臣,军旅有不挠之将,国家之大幸也!

四、轻生重死 誓死如归的侠义肝胆

生,人之所恋;死,人之所恶也。然《东周列国志》却演绎了众多的轻生重死之故事,“壮士不忧其身之死,而忧其道之不行”,揭示了深刻的道德内涵。

“士为知己者死”,这一亘古名言体现了知恩必报的士人的道德观念。列国志中四大侠客——专诸刺王僚、要离刺庆忌、聂政刺侠累、荆轲刺秦王,其中三人是被收买利用,只有要离行刺是源于初衷。最被人称道的应是豫让,其坚韧的意志、誓死的决心、发自肺腑的义气,在两千年多年的历史天空中萦绕、弥漫。

智伯在与赵襄子争斗之中失机,全军覆没,全族被屠。赵襄子恨智伯不已,漆其头颅为溲溺之器。豫让逃在石室山中,闻知其事,涕泣曰:“‘士为知己者死’,我受智氏厚恩,今国亡族灭,辱及遗骨,吾偷生于世,何以为人?”乃更姓名,诈为囚徒服役者,挟利匕首,潜入赵氏内厕之中,欲候无恤如厕,乘间刺之。无恤到厕,忽然心动,使左右搜厕中,遂牵豫让以出。无恤乃问曰:“子身藏利器,欲行刺于吾耶?”豫让正色答曰:“吾智氏亡臣,欲为智伯报仇耳!”左右曰:“此人叛逆宜诛!”无恤止之曰:“智伯身死无后,而豫让为之报仇,真义士也! 杀义士者不详。”赦之回家,临行,复召问之:“吾今纵子,能释前仇否?”豫让曰 :“释臣者,主之私恩,报仇者,臣之大义。”左右曰:“此人无礼,纵之必为后患。”无恤曰:“吾已许之,可失信乎?今后但谨避之可耳。”

豫让回到家中,终日思报君仇,未能得计。其妻劝再仕韩魏,以求富贵,豫让怒,拂衣而出。思欲再入晋阳,恐人识认,乃削须去眉,漆其身为癞子之状,乞丐于市中。妻往市跟寻,闻呼乞声,惊曰:“此吾夫之声也!”趋视,见豫让,曰:“其声似而其人非。”乃舍去。豫让嫌其声尚在,复吞炭为哑喉,再乞于市,妻虽闻声,亦不复讶,有友人素知豫让之志,见乞者行动,心疑为让,潜呼其名,果是也。乃邀至家中,进饮食,谓曰:“子报仇之志决矣!然未得报之术也。以子之才,若诈投赵氏,必得重用。此时乘隙行事,唾手可得,何苦毁形灭性,以求济其事乎?”豫让谢曰:“吾既臣赵氏,而复行刺,是贰心也。今吾漆身吞碳,为智伯报仇,正欲使人臣怀二心者,闻吾风而知愧耳!请与子决,勿复相见。”遂奔晋阳来,行乞如故,更无人识之者。

赵无恤在晋阳观智伯新渠,已成之业,不可复废,乃使人建桥其上,以便往来,名曰赤桥。桥既成,无恤驾车出观。豫让预知无恤观桥,复怀利刃,诈为死人,伏于桥下,不料被搜出。无恤骂曰:“吾前已曲法赦子,今又来谋刺,皇天岂佑汝哉!”命牵去斩之。豫让呼天而号,泪与血下。左右曰:“子畏死耶?”让曰:“某非畏死,痛某死之后,别无报仇之人耳!”无恤问曰:“子先事范氏,范氏为智氏所灭,子忍辱偷生,反事智伯,不为范氏复仇。今智氏之死,子独报之甚切,何也?”豫让曰:“夫君臣以义合,君待臣如手足,则臣事君如心腹:君待臣如犬马,则臣事君如路人。某向事范氏,止以众人相待,吾亦以众人报之。及事智伯,蒙其解衣推食,以国士相待,吾亦以国士报之,岂可一例而观耶!”无恤曰:“子心如铁石不转,吾不复赦子矣。”遂解佩剑,责令自裁。豫让曰:“臣闻‘忠臣不忧身之死,明主不掩人之义’,蒙君赦宥,于臣已足,今日臣岂望再活?但两计不成,愤无所泄。请君脱衣,与臣击之,以寓报仇之意,臣死亦瞑目矣!”无恤怜其志,脱下锦袍,使左右递与豫让。让擎剑在手,怒目视袍,如对无恤之状,三跃而三砍之。曰:“吾今日可以报智伯于地下矣!”遂伏剑而死。

忠臣死不逃刑

斗班之子名曰斗克黄,官拜箴尹,庄王遣使行聘齐秦二国。斗克黄归及宋国,闻斗越椒作乱兵败,夷灭全族。左右曰:“不可归矣!”克黄曰:“君,犹天也,天命岂可弃乎?”遂命驰入郢都。复命毕,自诣司寇请囚。曰:“吾祖子文曾言‘越椒有反相,必主灭族’,临终嘱吾父逃往他国。吾父世受楚恩,不忍它适,反为越椒所诛。今日果应吾祖之口!既不幸为逆臣之族,又不幸违先祖之训,今日死其分也,安敢逃耶?”庄王闻之,叹曰:“子文真神人也!况治楚有大功,何忍绝其嗣耶?”乃赦克黄之罪,曰:“克黄死不逃刑,乃忠臣也!”命复其官,改名曰‘斗生’,言其宜死而得生也。

秦晋龙门山大战,因庆郑误,致使晋惠公被俘。晋惠公九月战败,囚于秦,至十一月才得获释。与难诸臣,一同回国。蛾晰谓庆郑曰:“子以救君误韩简,君是以被获。今君归,子必不免,盍奔他国以避之。”庆郑曰:“军法‘兵败当死,将为虏当死’。况误君而贻以大辱,又罪之甚者?君若不还,吾亦将率家属以死于秦。况君归矣,乃令失刑乎?吾之留此,使吾君行法于我,以快君之心也;使人臣知有罪之无所逃也,又何避焉?”蛾晰叹息而去。晋惠公归,庆郑引颈受戮。

志士以死明志

有辛俞者,晋世卿栾氏之家臣。栾氏因故被逐,晋平公严禁其故臣相从,从者必死。辛俞不顾禁令,收拾家财数车,出城相随,被门吏拿住,献于平公。平公问曰:“寡人有禁,汝何犯之?”辛俞再拜言曰:“臣愚甚,不知君所以禁从栾氏者,诚何说也?”平公曰:“从栾氏者无君,是以禁之。”辛俞曰:“诚禁无君,则臣知免于死矣。臣闻之:‘三世仕其家则君之,再世则主之。事君以死,事主以勤,’臣自祖若父,以无援于国,世隶于栾氏,食其禄三世矣,栾氏固臣之君也。臣惟不敢无君,是以欲从栾氏,又何禁乎?且栾盈得罪,君逐之而不诛,得无念其先世犬马之劳,赐以全生乎?今羁旅他方,器用不具,衣食不给,或一朝填于沟壑,君之仁德无乃不终?臣之此去,尽臣之义,成君之仁,且使国人闻之曰:‘君虽危难,不可弃也。’于以禁无君者大矣。”平公悦其言,曰:“子姑留事寡人,寡人将以栾氏之禄禄子。”辛俞曰:“臣固言之矣,‘栾氏,臣之君也。舍一君而又事一君,其何以禁无君者?必欲见留,臣请就戮!”平公曰:“子往矣!寡人姑听子,以遂子之志。”辛俞再拜稽首,领了数车辎重,昂然出绛州从栾盈而去。此时,辛俞可谓忠于家君而背叛国君矣。不料,栾盈欲联齐而袭晋,辛俞谏曰:“俞之从主,以尽忠也,亦愿主之忠于晋君也。”盈曰:“晋君不以我为臣,奈何?”辛俞曰:“昔纣囚文王于羑里,文王三分天下而服侍殷。晋君不念栾氏之勋,黜逐吾主,糊口于外,谁不怜之?一为不忠,何以容于天地间也?”栾盈不听,辛俞泣曰:“吾主此行,必不免!俞当以死相送!”乃拔佩刀自刎而死。此时辛俞可谓背叛主君而忠于国君也。

辛俞忠言劝主,主不听,自刎而死,以此报主;侯赢忠言进主,主听之,但年老力衰,不能从行,自刎而死,以此报主;鉏麑上不能从君主之意刺杀赵盾,下不能违良心杀害忠臣,触柱而死,以此报主;渔丈人翻舟自溺,以死自明;专诸母自缢,以死励子;聂罃自赴死地,以成政弟之名也;华周、杞梁、隰侯重为勇而死;秦臣谏嬴政者二十七人连续赴死……

烈女以死名贞

魏氏,司马孔父嘉继室,美艳非常,世无其比。只因归宁随外家出郊省墓。时值春月,柳色如烟,花光似锦,正士女踏青之候。魏氏不合揭起车幰,偷觑外边光景。太宰华督正在郊外游玩,蓦然相遇,大惊曰:“世间有此尤物,名不虚传矣!”日夜思想,魂魄俱销。“若后房得此一位美人,足够下半世受用!除是杀其夫,方可以夺其妻。”
    时周桓王十年春蒐之期,孔父嘉简阅车马,号令颇严。华督使心腹人在军中扬言:“司马又将起兵伐郑,昨日与太宰会议已定,所以今日治兵。”军士人人恐惧,三三两两,俱往太宰门上诉苦,求其进言于君,休动干戈。华督故意煽动士兵情绪,趁机发动兵变,杀死孔父嘉。华督自引心腹,直入内室,抢了魏氏,登车而去。魏氏自在车中无计可施,暗解束带,自系其喉,比及到华氏之门,气已绝矣。

死,寻常事耳!但在《东周列国志》一书中,却表现得悲壮和匪夷所思。重死,体现了一种人生价值观,人不苟活,死必有义;崇尚名节,虽死犹生。



五、正直无私 忠义诚信的人生准则

列国志塑造了一批正直无私、忠勇守信的人物形象,诸如“忠于为国,不私其友”的管仲、“国计为重,而私仇为轻”的蔺相如、“荐贤‘外不避仇、内不避亲’”的祁奚、“大丈夫死必有义,死而不义,非勇也”的狼曋等等,表现了小说崇正却邪的思想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管仲病,桓公亲往问之。见其瘠甚,乃执其手曰:“仲父之疾甚矣。不幸而不起,寡人将委政何人?”时宁戚、宾须无先后俱卒,管仲叹曰:“惜乎哉,宁戚也!”桓公曰:“宁戚之外,岂无人乎?吾欲任鲍叔牙,何如?”仲对曰:“鲍叔牙,君子也!然不可以为政。其人善恶过于分明,夫好善可也,恶恶已甚,谁能堪之?鲍叔牙见人之一恶,终身不忘,是其短也。”不料此言传入易牙耳中,易牙窃谓鲍叔牙曰:“仲父之相,叔所荐也。今仲病,君往问之,乃言叔不可为政,而荐隰朋,吾意甚不平焉!”鲍叔牙笑曰:“是乃牙之所以荐仲也。仲忠于为国,不私其友,夫使牙为司寇,驱逐佞人,则有余矣。若使当国为政,即尔等何所容身乎!”易牙大惭而退。

蔺相如官拜上相,班在廉颇之右。廉颇不服,怒曰:“吾有攻城野战之大功,相如徒有口舌微劳,位居我上;且彼乃宦者舍人,出身微贱,吾岂甘为之下乎?今见相如,必击杀之!”相如闻廉颇之言,每遇公朝则托病不往,不肯与廉颇相会。一日,蔺相如外出,望见廉颇前导,忙使御者引车避匿旁巷之中,俟廉颇车过方出。舍人俱以相如为怯,相约同见相如,曰:“臣等抛井里,弃亲戚,来君之门下者,以君为一时之丈夫,故相慕悦而从之。今君与廉颇同列,班况在右,廉君口出恶言,君不能报。避之于朝,又避之于市,何畏之甚也?臣等窃为君羞之!请辞去!”相如固止之曰:“吾所以避廉将军者有故,诸君自不察耳!”舍人等曰:“臣等浅近无知,请明示。”相如曰:“君等视廉颇孰与秦王?”舍人皆曰:“不若也。”相如曰:“夫以秦王之威,天下莫敢相抗,而相如庭叱之,辱其群臣。相如虽驽,独畏一廉将军哉!顾吾念之,强秦所以不敢加兵于赵,徒以吾两人在也。今两虎共斗,势不俱生,秦人闻之,必乘间而侵赵。吾所以强颜引避者,国计为重,而私仇为轻也。”舍人等叹服。

晋军小校狼瞫以勇受到晋君封赐,而元帅先轸却将其罢而不用,狼瞫心中恨恨。其友鲜伯怒曰:“先轸妒贤嫉能,我与你共起家丁,刺杀那厮,以出胸中不平之气,便死也落得爽快。”狼瞫连说:“不可,不可,大丈夫死必有义,死而不义,非勇也。我以勇受知于君,得为戎右。先轸以无勇而黜之。若死之不义,则我今日之被黜,乃黜一不义之人,反使嫉妒者得借其口也。子姑待之。”鲜伯叹曰:“子之高见,无不及也。”

叔虎以栾氏之故叛乱,同党俱被擒拿。以羊舌赤、羊舌肹乃叔虎之兄,一并被囚。祁奚闻之大惊,曰:“赤与肹皆晋国贤臣,有此奇冤,吾当亲往救之。乃乘车连夜入都,叩门来见范丏。丏曰:“大夫老矣,冒风露而降之,必有所谕。”祁奚曰:“老夫为社稷存亡而来,非为别事。”范丏大惊曰:“不知何事关系社稷,有烦老大夫如此用心?”祁奚曰:“贤人,社稷之卫也。羊舌职有劳于晋室,其子赤、肹,能嗣其美。一庶子不肖,遂聚而歼之,岂不可惜!昔郤芮为逆,郤缺升朝。父子之罪,不相及也,况兄弟乎?子以私怨多杀无辜,使玉石俱焚,晋之社稷危矣!”范丏蹴然离席曰:“老大夫所言甚当,但君怒未解,丏与老大夫同诣君所言之。”于是并车入朝,求见平公,奏曰:“赤、肹与叔虎,贤不肖不同,必不与闻栾氏之事。且羊舌之劳,不可废也。”平公大悟,宣赦,使复原职。赤、肹二人蒙赦,入朝谢恩。事毕,赤谓弟曰:“当往祁老大夫处一谢。”肹曰:“彼为社稷,非为我也,何谢焉?”意登车归第。羊舌赤心中不自安,自往祁午处请见祁奚。午曰:“老父见过晋君,即时回祁地去矣,未尝少留须臾也。”

“外举不避仇,内举不避亲”,“施恩而不望报”,千古美谈。

卫成公出国避祸,其弟武叔守国,大夫元咺辅佐。为表诚意,元咺使其子元角随侍成公。不料成公听信颛犬之言,说元咺暗助武叔篡国,其子元角在此“窥君之动静,而为之备”也。卫成公不辨曲直,杀死元角。元咺得知其子被杀,悲痛万分,曰:“子之生死,命也!君虽负咺,咺岂可负武叔乎?”或谓咺曰:“君既疑子,子当避嫌,何不辞位而去,以明子之心耶?”咺叹曰:“咺若辞位,谁与武叔共守此国者?夫杀子,私怨也;守国,大事也!以私怨而废大事,非人臣所以报国之义也。”嗟乎,忠直为国,其心何其固也!

守信——美丽的人生信条。

军旅之事——晋文公“退避三舍”守信;外交之事——齐桓公返田践信;国政之事——商鞅立木取信;生活之事——魏文侯风雨赴约而不失信,列国志以信守诺言为美德。

有一首小诗单说信守之重:

“他乡不似故乡亲,织履萧然竟食贫,

只为约言金石重,违心恐负九泉人。”

卫献公衎被逐,流落十二年,谋归。使公孙丁私入帝丘城,谋于卫相宁喜,曰:“子能反父之意,复纳寡人,卫国之政,尽归于子,寡人但主祭祀而已。”宁喜闻之,不胜之喜。又思:“卫侯一时求归,故以甜言相哄,倘归而悔之,奈何?公子子鲜贤而有信,若得他为证明,定不相负。”乃复书曰:“此乃国家大事,臣喜一人,岂能独力承当?子鲜乃国人所信,必得他到此面订,方有商量。”献公谓子鲜曰:“寡人复国,全由宁氏,吾弟必须为我一行。”子鲜口中答应,全无去意。献公屡屡促之,子鲜对曰:“天下无无政之君。君曰‘政由宁氏’,异日必悔,是使吾失信于宁氏也,吾所以不敢奉命。”献公曰:“寡人今窜身一隅,犹无政也。倘先人之祀,延及子孙,寡人之愿足矣,岂敢食言,累及吾弟。”子鲜曰:“君意既决,弟何敢避事,以败君之大功!”乃私入帝丘城,来见宁喜,复申献公之约。宁喜曰:“子鲜若肯任其言,喜敢不任其事!”子鲜向天誓曰:“子鲜若负此言,不能食卫之粟。”喜曰:“子鲜之誓,重于泰山矣!”

宁喜恃子鲜之言,卒复献公。宁喜独相卫国,每事专决,全不禀命,献公拱手安坐而已。

日久,卫献公甚怒,诉于公孙免余,竟默许刺杀宁喜,尽灭其家。子鲜闻之,徒跣入朝,抚宁喜之尸,哭曰:“非君失信,我实欺子。子死,吾何面目立卫之朝乎?”呼天长号者三,遂趋出,以牛车载其妻小,出奔晋国。献公使人留之,子鲜不从。及行河上,献公复使大夫恶驱驿追及之,再致献公之意,必要子鲜回国。子鲜曰:“要我还卫,除是宁喜复生方可!”并以佩刀剁落雉头,誓曰:“吾及妻子,今后再履卫地,食卫粟,有如此雉!遂奔晋国,隐于邯郸,与家人织履易粟而食,终身不言一“卫”字。



人生追求是一道大课题。有人生就必然有追求,有追求就必然有抉择。读《东周列国志》,确立人生导向,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。积极的人生追求是对生命的一种责任,是展现生命价值的基础前提,遵守普遍的道德准则是生命价值的底线。现代社会中有一句较普遍的语言,即“享受生活”,较高的生产力带来了较好的生活条件,享受生活无可非议。但真正能享受生活的还是那些富于追求、富于道德而充分展示自身价值的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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